(SeaPRwire) – 一位女子若有所思地凝视镜头，她乌黑的发丝在风中翻飞，遮住了脸庞。这个画面在Kogonada最新的梦幻科幻剧情片《Zi》中反复出现——该片刚在圣丹斯电影节完成首映。这是一段若隐若现的记忆？是对未来的预见？亦或两者皆是？
《Zi》的奇异科幻剧情便围绕这一问题展开：一名女子开始频繁看到未来的自己。但影片如耳语般轻盈的叙事和即兴的结构，让Kogonada得以深入挖掘他一贯擅长的梦幻、存在主义电影维度，使得《Zi》成为导演继去年那部笨拙宏大的作品后，令人欣喜的“回归之作”。尽管《Zi》轻得近乎飘渺，却无疑令人过目不忘。
故事始于同名女主角小姿（Michelle Mao饰）前往香港祭拜父母，她因未能为父母做更多而哀伤。随后，她恍恍惚惚地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在一处偏僻的楼梯前停下，崩溃痛哭。一位自称艾儿（Haley Lu Richardson饰）的陌生女子关切询问她是否安好，但小姿只是困惑地凝视对方——这份困惑很快转为震惊。她曾见过艾儿，当时艾儿身旁站着一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女子。此刻起，小姿开始怀疑自己看到了未来的自己。但她并不相信自己拥有超自然能力，反而将这些幻觉归咎于此前在香港神经学中心检查时可能发现的脑部肿瘤。愈发担忧的艾儿提出带她去见自己的神经科医生朋友敏（Jin Ha饰），以进一步了解病情，三人由此开启了一段穿越香港街头的奇异漫游，他们的过去与现在交织碰撞。
《Zi》以从容舒缓的节奏展开一场通宵漫游，与其说是电影，更像一首情绪诗。它通过小姿、艾儿与敏之间笨拙却直抵人心的互动，以及前文提及的小姿特写等模糊画面推进。这些幻象——包括一位老妇安慰年长版小姿的重复画面——如同等待小姿拼凑的拼图，有些在当晚便应验，有些则是对未来的遥远预见。除了敏诊断小姿患有的“时间相对论”病症外，这些幻象并未指向更宏大的剧情或更高的 stakes（关键冲突）。它们是影片“偷来的瞬间与流逝的时间”构成的梦幻底色的一部分——这种对人性的碎片化刻画，正是Kogonada在其精妙科幻杰作《之后的杨》中便擅长的。而在《Zi》里，这种刻画更显模糊，且是导演刻意为之。
影片单薄的剧情是特色而非缺陷，源于Kogonada的一次实验。这部电影的诞生，始于Kogonada邀请六位密友（包括Mao、Richardson、Ha，以及他长期合作的摄影师Benjamin Loeb、制片人Chung An和Christopher Radcliff）自费飞往香港，带着模糊的电影大纲和微薄的预算。他们边拍摄边打磨创意，三周后完成了《Zi》。
在经历了《Big Bold Beautiful Journey》视觉铺张带来的不适后，Kogonada在轻盈的《Zi》中重归舒适区——某种程度上，它像是《Journey》的“负片”。《Journey》宏大之处，它细腻；《Journey》戏剧化之处，它静谧；《Journey》野心勃勃之处，它谦逊。但正如《Journey》中Kogonada对电影灵感的融合（大量借鉴宫崎骏作品），《Zi》也汲取了其他导演的养分——王家卫的视觉诗性，或理查德·林克莱特“漫游电影”的温情。Kogonada对香港街头节奏与人群的关注（Loeb以近乎纪录片的方式用镜头温柔捕捉），最易让人联想到王家卫。而《Zi》对神秘画面的闪回、对单一画面的反复呈现（深深刻在主角与观众脑海中），则最直白地让人想起克里斯·马克1962年的短片《堤》——该片后来启发了特瑞·吉列姆的《十二猴子》。
《Zi》如电影致敬集般的气质未必是缺点，但确实让它与《Journey》更显一脉相承：两部作品都展现了Kogonada试图将电影灵感转化为个人风格的努力。所幸《Zi》表明，他离这个目标更近了一步。
正是因为《Zi》是一部如此私密的人物片——高度依赖小姿、艾儿与敏之间的亲密瞬间——它才得以在轻盈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Mao演绎出了角色脆弱迷茫的魅力；Richardson则再次证明自己是Kogonada最可靠的银幕搭档，即便导演给她戴上最廉价的假发，她仍能用带着伤痕的灵动点亮银幕。Ha饰演的敏则成为小姿与艾儿坚实温暖的锚点：他默默爱慕艾儿，同时尽力提醒小姿注意病情。
“对你来说，过去永远挥之不去，”他对小姿说。这既是她的写照，也是这部电影的注脚——它已像一张快照，记录着一个快速消逝的时空，用一种同样正在消失的方式拍摄。这是低保真科幻的最佳形态，也是最令人难忘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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